回首大河底十股：小橋流水人家(1)
回首大河底十股：小橋流水人家
本文承蒙作者授權刊登 謹此致謝
黃彥菁、黃錦文
政大民族所博士
中央大學客語研究所碩士
中央研究院語言學研究所研究助理
客語合格編制內教師
中文教育學程
客語教育學程
第一章 十股緣溪行【圖片涉及著作權，暫未刊登】
本書的描寫範圍主要是聚焦在苗栗縣大河村（大河底）十股地區，一路沿溪而行，會先了解到大河底的地理環境（包含石橋、紙湖與土地公廟等地景文化）與地名沿革，並且從一則新聞報導說起故事，談論石橋的前世今生，再來是介紹紙湖與造紙文化，再論及到古道、竹炭窯以及產業等，接著是在地的人物記事，最後以「再唱一段滄桑史」作為結論。
第一節 地理環境與沿革史
進入大河底緣溪而行，再來到十股地區，就讓我們一同來閱讀大河底十股的一些小故事。首先，我們要一同來了解大河底的地名由來與其位置所在；它座落在苗栗縣三灣鄉的大河村境內，因為地勢相對較低，當地人慣稱為「大河底」[1]。
（一）地理位置與人口
大河底位於苗栗縣三灣鄉的東南部一帶，東接南庄鄉的西村，西接大坪村與永和村，南接獅潭鄉百壽村[2]，北接北埔村。這裡有一個名為「大河底」的幽靜偏僻之處，這是傳統地域的名稱，範圍所在相較於今日在當地的行政區域中，其地域範圍大致與大河村相近。
全村的面積為14.4144平方公里，行政劃分為10個鄰，共有240戶數，根據苗栗縣戶政服務網，統計至114年09月，總人口數一共為500人（男285人，女215人）。
（二）地名沿革
在清領末期至日治初期，大河底地區原本為一街庄，稱為「大河底庄」，隸屬於「竹南一堡」。根據臺灣總督府發行的《新舊對照管轄便覽》（1921），可以了解到這段明治34年（1901）到大正9年（1920）中「大河底庄」的沿革史，如【表1-1】所述：
表1-1「大河底庄」日治時期沿革史（1901-1920）
「大河底庄」日治時期沿革史（1901-1920）
| 時間 | 合併、廢除或改設 | 隸屬 |
| 明治34年（1901）11月 | 廢縣廳，改設「二十廳」 | 大河底庄即隸屬於「新竹廳」 |
| 明治42年（1909）10月 | 合併二十廳，改為「十二廳」 | 大河底庄的隸屬不變 |
| 大正9年（1920） | 廢除十二廳，改設「五州二廳」 | 大河底庄改為大河底大字[3]，隸屬於「新竹州竹南郡三灣庄」 |
資料來源：作者製表（2024年8月）
日治時期大河底歷經了三次變革，一直到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之後，也就是臺灣光復後（1945-1950）的大河底沿革史，大致如【表1-2】所述：
表1-2 「大河底庄」臺灣光復後沿革史（1945-1950）
| 時間 | 改制或分治 | 隸屬 |
| 1945年 | 三灣庄改制為「三灣鄉」 | 隸屬於「新竹縣」，大字亦改制為村，「大河底大字」亦可稱為「大河村」 |
| 1950年 | 「桃園縣（今桃園市）」、「新竹縣」、「苗栗縣」三縣分治 | 三灣鄉改隸屬於「苗栗縣」，現在大河底的行政區域，大致與苗栗縣三灣鄉大河村相若，「大河底」可說是「大河村」的傳統稱呼 |
資料來源：作者製表（2024年8月）(臺灣日日新報社，1921)
「大河」這個地名歷經了五十年（1901-1950），從「大河底庄」到「大河底大字」再到「大河村」，使我們大致了解了它的沿革史。
[1] 考量各項文獻資料的使用稱呼不同，除原文引述維持原稱謂外，下文將通稱為大河底。
[2] 百壽村位於獅潭鄉的最北端，古地名為「 紙湖村」，早期也是製紙維生。
[3] 有關「大字」和「小字」為日本在明治時代開始使用的區劃單位，臺灣的行政區劃自1920年開始，也使用過「大字」和「小字」的區劃，為原來的「街」、「庄」、「社」、「鄉」改制而來，直到1945年戰後。另外，在日本古代，「字（aza）」是對小定居點群的稱呼，具有自然地理特徵的單位；後來用於劃分土地，是徵稅系統的土地檢查時建立的；「大字（oaza）」是江戶時代接替村莊的地區或地方的名稱，具有社會層面的定居單位，以及具有對應當地社區的作用。
（四）大河底開發史
大河底的開發史始於清嘉慶20年（1815），張大滿、蔡細滿最早來到大河底開墾，至道光6年（1826），清廷設隘於三灣，禁止漢人進入內山，因而墾務中斷。
到了咸豐2年（1852）開始，相繼有黃旺麟因在屯營庄護庄有功，受三灣屯把總[1]李逢春任命為隘丁首，取得墾殖地，範圍包含屯營庄左邊山頂連接南方至大河底新南興庄（今十股一帶）；咸豐8年（1858），原「內灣十股」（類似今之法人團體「公司」）的股東之一廖雙龍之子廖佳福與兄弟們共同墾拓茄冬坑至大河底；到了同治10年（1871），有金協成墾號入墾，一共分為10股，計有徐元官、黃南球、黃允明、黃旺麟、黃鎮疆、黃允六、黃福仁、羅玉光、張展魁等人共同開墾錫隘十五份及八股一帶，其中徐元官占2股，其餘人士各占1股。
以上人士陸續進駐大河底墾拓，直至光緒13年（1887），一共歷經35個寒暑之久，自此大河底的「設隘墾闢」大致已完成。
（五）百年大計─教育
除了守成不易的墾闢事業外，攸關百年大計的教育文化亦是如此，大河底的私塾與學校有「養正書房」和「大河國小」。
1. 養正書房
清同治10年（1871）由大河底庄墾戶徐元官捐地募款興建於八股庄之觀音宮，其管理人廖阿來利用觀音宮場所來充當私塾教讀漢書，師資延聘來自三灣庄廖濬明（譜名秀義）秀才。
直至明治30年（1897），邱吟文（譜名仁烈）亦應聘前來教讀，由南庄四灣庄移居大河底八股，書房正名為「養正書房」，昭和8年（1933）日本政府開始取締私塾，初期邱吟文仍照教不誤，後來離開八股以後，教讀後繼乏人，因此「養正書房」走入歷史。
2.大河國民小學
大河國民小學自昭和四年（1929）3月3日核可建校，校舍未完工前，借用村內「蓮座宮」作為學生臨時上課的場所，同年11月14日「三灣公學校大河底分校」竣工，昭和7年（1932）4月1日獨立為「大河底公學校」，直至昭和16年（1941）4月1日，日本政府宣布廢除小學校、公學校，改稱為「大河國民學校」。
臺灣光復後，民國35年（1946）2月1日學校正名為「新竹縣三灣鄉大河國民學校」，民國39年（1950）10月25日，苗栗縣政府成立，更名為「苗栗縣三灣鄉大河國民學校」，民國57年（1968）年9月1日政府實施「九年國民義務教育」，更名為「苗栗縣大河國民小學」。由於大河村人口外流，大河國民小學於民國103年（2014）廢校，學生整併至三灣國小。（曾武雄，2014：533-539）
3.公塾講師
所謂小城故事多，大河底靠山一帶的十股地區是一處只有幾戶人家的小地方，早期曾經拜訪過大河底十股在地人士─黃龍團老先生數次，老人家十分健談，早期也教過漢書，博學識字且對於大河底的在地歷史十分了解，時常信手拈來就是一句又一句的客語師傅話、老古人言[2]，是那時候在田野調查時的最佳訪談對象，據他所言：
我曾經教人讀漢書，那時候就是教授一些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及千家詩等，因為當時鄉下地區的人大多不識字，我就藉由漢書來教導他們習文識字。[3]
[1] 屯把總為當時「番屯制」中之軍職名。據墾耕土地的比例均分：屯丁每名 2 甲、屯千總每名 10甲、把總每名 5 甲、外委每名 3 甲。（國立故宮博物院編，1982）
[2] 這裡的師傅話、老古人言即為客語諺語、歇後語。
[3] 黃龍團在昭和十七年度（1942年）為三灣庄國語奉公塾講師。
第二節 十股尋幽訪勝
乘車進入大河底十股地區，沿途風光盡是一片青翠，下了車，站在這深山之中的小村落裡，一路緣溪行而上，在大河底十股的南興庄境內一帶，首先映入眼簾的即是一座名為「南興橋」的石橋，它就坐落在十二伯公廟（聖德宮）的前方。
（一）聖德宮
聖德宮廟內有三界爺、十二尊伯公（土地公）[1]和一尊石哀（石母娘娘），據當年（1993）改建時的泥水師傅（泥水匠、建築工人）[2]的黃龍月曾言：
這間聖德宮裡的十二尊伯公和石哀原本是在十股附近各個山頭裡，由來山裡工作的村民們所供奉，退休後因下一代又無人接手，導致山裡頭的這些伯公無人祭拜，經村民共同決議，將這些伯公們和石哀一起請下山來，在聖德宮裡安座，並且為伯公們新塑神像，但每一尊神像後面都還保留且放著原本在山裡面的原始石碑神位。
[1] 若採用客語用法，則會在後面加上（○○）華語意思，例如：伯公（土地公），若後面重複出現則不再加上華語意思，以下同。
[2] 客語「紅毛泥」，即一般所稱之「水泥」或「混凝土」；以下「水泥」均以客語俗稱「泥水」稱之。
從廟埕這裡一眼望去，聖德宮裡的十二伯公和石哀彷彿正在凝視著前方的南興橋，這是一座石橋（客庄地區早期稱「糯米橋」，緣由於各石板塊間用糯米與石粉黏合而稱之者），以石頭砌成石板再以建橋工法築成。聽著長輩們敘說它的故事，這裡原先是石板路面，後來為了加強橋上的路面，因而在上面舖上了泥水，雖然更為堅固耐用，從石橋成為泥水橋，雖然符合現代工法，卻也失去了它原本的古樸之美，而橋頭前的兩尊石獅子裝置，不知被何人敲毀取走？徒留形單影隻的石橋獨自屹立在風中，看上去更顯得滄桑寂寥。
本書將從「石橋」這個極具有特色的建築做為起始，讓我們一同來一窺大河底的堂奧之美，以石橋做為交通樞紐，進而帶出了在地的山林產業，有手工造紙業、竹炭、農產品（柑橘類為主）及茶業等，所謂小隱隱於野，一處位於深山野嶺且看似遠離喧囂的僻靜小村庄，在此山川秀麗之處，正有可能因為地靈人傑且臥虎藏龍，令人遙想起唐朝杜牧《山行》裡所說：「遠上寒山石徑斜，白雲深處有人家。」相信在大河底這座小村落中必然蘊藏著豐富的歷史人文。
以下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