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家婦女服裝~~~當靚~~~
客家婦女服裝
本文承蒙實踐大學服裝設計學系鄭惠美教授授權刊登,謹此致謝。
鄭惠美教授介紹
鄭惠美教授致力於服裝結構.版型變化和服飾文化研究,主要任教科目為中國服裝史、服裝構成表現技術和電腦打版放縮等課程。對於傳統服飾收藏和客家服飾工藝刺繡有深切熱忱,專注於民族服飾工藝技術的探究和書寫,相關專書出版《藍衫一襲》《儒式婚服研究與設計》《古典時尚•織繡風華》《客家纏花》《傳藝巧工叢書.織繡印染工藝卷》《【鹿港傳藝】謝雅秀繡線花》《臺灣民家收藏客家看花研究》…等20餘冊,推動物質文化研究融入教學、傳統工藝創新設計應用。創作方面曾獲多項榮譽,包括2021年全國消防人員服裝改款設計競賽優等獎,2022年台灣紡織研究論文發表會傑出論文獎、2023年中華民國總統府「立足台灣連結南島:原住民文化特展」西拉雅族傳統繡品創作展、2024年國際服飾學會International Costume Exhibition Award 歷史服飾重現獎。【以上資料來自實踐大學服裝設計學系官網https://scfd.usc.edu.tw/zh/faculty/hui-mei-cheng】
客家婦女服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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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期客家人移墾台灣的歷史,是由台灣南部逐漸向北移動,南部六堆地區的客家移民開始於康熙25-6年(1686-7),而北部地區則是於雍正、乾隆(1723-1795)年間來台,在居住地區與鄰近族群的互動和文化交流的影響之下,雖然來自共同原鄉,卻產生許多細節差異。日據時代明治36年(1903)刊行之《台灣慣習記事》[1] 以及昭和17年(1942)所記錄的〈台灣農村の廣東族〉[2]文章中,論及台灣客家人主要居住地集中在北部新竹州(包含桃、竹、苗地區)、台中州以及南部台南州與高雄州。中部地區的客家村主要集中在台中東勢、石岡、新社三個鄉鎮,而雲林、彰化一帶的客家人或因分類械鬥搬離,或被周圍閩南福佬人同化成為「福佬客」,除了在部份地區還聽得到客家方言之外,只留下極為稀落的蛛絲馬跡。台灣客家婦女傳統服裝形式,從外觀上亦被概分為南部六堆地區與北部桃竹苗地區等兩大類型。[3] 其服裝特色、裝飾、用料以及刺繡技法等皆有明顯的差異,本章將針對台灣早期南、北客家婦女服飾形式與裁剪結構進行比較分析。
第一節 六堆客家藍衫
壹、形式輪廓
客家婦女傳統服裝,一般稱為「長衫」、「藍衫」或「大襟衫」(俗以右手為大手,而上衣右掩前胸的部分稱為「大襟」,相對的被掩在裏面的稱為「小襟」)。「長衫」是指其衣長及膝,「藍衫」則是指稱其布料顏色,「大襟衫」則是以其開大襟的形式而言。[4] 台灣早期漢族傳統服裝的開襟形式,大致上分為大襟、對襟和琵琶襟三種。琵琶襟大多用於背心類的服裝,對襟則多用於一般男性的外衣或婦女襖褂,而大襟則是衣襟彎曲向右開口一直延伸至腋下,然後順著脇邊與小襟重疊扣合,是台灣早期漢族婦女服裝的主要開襟形式。六堆客家婦女服裝大都開右大襟、色彩以藍色為多,所以概稱為「藍衫」或「大襟衫」。客家藍衫在大襟處、袖口反折部份大都有鑲緄裝飾,年輕婦女再於鑲緄配色布外緣加縫花邊織帶稱之為「闌干」,據傳這種藍衫式樣是從清朝時期流傳下來的。[5]
六堆客家婦女大襟衫的形式,以現有傳世實物尺寸丈量統計結果,衣長及膝大約為90-105cm,袖寬約22-25cm,胸幅約55-60cm,衣身寬博掩蔽體態,袖子乍看之下似乎較短,其實是穿法上的變化。其袖長總長度超過手腕,穿著時必須將袖子反折,以安全別針、布紐或是暗釦(日據時期使用)固定即形成袋狀空間,可做為放置東西之用,稱為「反袖口袋」。[6] 根據美濃新安銀樓鍾喜梅女士表示:「早期富有家庭的客家婦女對於固定袖口的別針也很講究,有錢人家的婦女使用黃金打造的蝴蝶別針來固定反袖口袋,日據時期受日本文化影響,使用扇子造型的別針,普通人家則使用暗釦或一般別針。」[7] 穿著藍衫時反折的袖子必定要摺好釦正,只有在家中遇到喪事時才會放置下來,不露出袖口裝飾的配色與貼飾布以示哀喪。因為袖子較長布寬度不足以及講求節省用料的原因,客家藍衫在袖子部份常有多道剪接,而且接縫線皆在袖管正面,其目的在於反折袖口時看不到接縫線。此外,客家婦女在製作藍衫時,常為了節約布料在製作絲綢布料藍衫時,常會在袖子反折部位特別剪接其他棉布以節省絲綢的用料,雖然節省下來的布料不多,但客家婦女勤勞節儉、精打細算的生活態度表現無遺。
藍衫在縫製上還有另一項特色,就是在於脇邊與袖下縫份的處理上,特別以一道配色直布條(禮服用細花布或格子布)作為鑲緄布邊,其作用為接縫線的布邊包縫處理,從衣身下襬沿脇邊一直延伸到袖口,將衣身接合的縫份包覆起來,包縫的貼邊直布條必須在腋下轉彎處稍做打褶以增加外緣的份量,一般大約打5~6褶左右,份量的大小製作者必須小心拿捏,才不會產生太大的落差。此布條一方面可包覆縫份(防止布料毛邊,過去無拷克處理布邊),雖藏於衣身內並不容易看見,但在袖口反折時鑲緄的格子布、細花布、條紋布或較淺配色等貼邊布即會呈現出來。此種貼邊的製作方式,根據美濃中圳里的裁縫老師傅表示:「不但有加強袖下部分耐磨擦的作用,在雙手擺動時忽隱忽現的配色花布,也是一種裝飾。」[8]
根據田野調查記錄,數位報導人認為此種袖下貼邊布的做法與客家保守的社會風俗有關。因為傳統客家婦女都非常保守,已婚婦女的服裝裝飾不能太多,否則就會遭到非議,所以藍衫上除了大襟及袖口的貼飾之外,袖下的貼邊布也是一種簡單的裝飾,因為它會隨著手部的工作勞動,若隱若現地呈現出一種極為含蓄的美。袖下貼邊布的寬度大約在2.5公分到4公分不等,其所用的材質種類各有差異(並沒有固定規制花樣),一般年長婦女所穿著之黑色或藏青色藍衫,所用的貼邊布與衣身大襟上的裝飾布大致相同,年輕婦女的貼邊布則較多樣化,有格子布、小碎花布或是小圓點的印花布,此種衣身脇邊與袖下包縫貼邊布的做法,是辨識客家藍衫的重要特徵之一。
客家藍衫的裁剪製作其實有相當大的學問,在田野訪談時多數長者都表示,過去客家媳婦幾乎都要學會一手好女紅,新嫁娘初入婆家,婆婆會去檢查新媳婦帶來的嫁衣。客家藍衫的脇邊與袖下縫份在製作時有一定的倒向規定,脇邊開叉以上部份的縫份必須倒向後片,讓整件衣服的前身片平順地向前中心方向伸展,如果縫份倒向錯誤則稱為「反骨」,被認為會給婆家帶來不順與災禍。根據報導人美濃劉老先生表示:「如此的衣服稱為「不吉衫」,表示不吉祥的意思,因此每個新嫁娘都不敢大意。」[9] 然而依照服裝製作的習慣,衣身脇邊的縫份若不是左右燙開,則一般大都是向後片傾倒,在過去未有拷克車處理布邊的年代裡,以貼邊包綴縫份時,若將貼邊綴縫於後片則衣服的前身片就不會看到綴縫的針腳,是一種較為美觀的做法。
貳、裝飾形式
客家婦女藍衫裝飾非常簡單,以布料鑲緄配色以及花邊闌干(或稱為蘭冠[10])貼飾為主。「闌干」是以鑲條代替刺繡的方式,利用現成的織帶或配布裁成細條來裝飾衣襟。中國明、清時期婦女服裝講究鑲邊、變化非常豐富,闌干就是指鑲緄在領緣及大襟的飾條。根據清代徐珂(1869-1928年)《清稗類鈔》記載:「咸、同時(1870-80年),京師婦女衣服之滾條,道數甚多,號曰十八鑲。」[11] 其中所稱的滾條即是指裝飾在婦女領緣及大襟的織帶或布條,又稱之為「牙子」。[12]
客家婦女藍衫的闌干裝飾大多為提花織帶,寬度約為2~2.5公分,也有1公分左右的小織帶。禮服與日常服差異不大,常服裝飾少且大都為棉質布料製作,而禮服材質較高貴或「闌干」裝飾較精緻。大襟裝飾主要從前領口開始沿大襟鑲緄至腋下,後領與左領緣並無裝飾。謝老師傅說:「客家婦女藍衫上牽闌干用花邊的織帶,甚至有縫上珠子作得歸鬧(熱鬧、漂亮)的珠邊,普通人用花布,婦人家用一或二條細窄的白色緄條。牽闌干的衣服年輕女孩用雙緄,老人就單緄、用黑布、白布不用花布,用珠邊或是花邊的是年輕女孩子,老人家穿花花的人家會說不自重。」[13] 根據傳世實物分析藍衫上的「闌干」織帶,有棉質與絲織提花兩種,多半為白色底配飾提花織紋,年輕婦女的藍衫長用較鮮豔的桃紅、粉紅色織帶,貼飾的方式也有兩種,一種是開始於左領中段部份,然後轉向右大襟,另一種則只有裝飾在右身片的右大襟緣邊。若以前中心線為基準,前者跨越左右衣襟、製作方式較為繁複,後者則只從右襟開始而已。中年婦女則使用寬約0.5公分左右的二條白色布條鑲緄,至於老年婦女大都穿著黑色或深色的長衫,除非是喜慶用的禮服不然大都沒有闌干裝飾,整體形貌沈著而內斂。
對於藍衫襟頭鑲緄與闌干裝飾形式的差異,有人指稱其象徵婦女的結婚身分:「鑲緄織帶超過中心線者為「未婚」者的藍衫,而止於中心線者為「已婚」。[14] 但是根據筆者在調查訪談時所收集到的老照片以及耆老口述,藍衫襟頭的鑲緄與織帶貼飾位置並無絕對的標準,大體上是依個人喜愛而製作。筆者於高屏地區所收集到的一些傳世老照片,有老婦人穿著的藍衫其襟頭鑲緄超越前中心線,也有年輕客家女子藍衫上的闌干只在右大襟部份而已。另外,在美濃地區中年婦女藍衫上所鑲緄的白色牙條,也超越前中心線一直延伸到左領緣上,因此以藍衫襟頭鑲緄形式來辨識已婚或未婚的說法,似乎並不完全正確。
不過筆者分析所接觸過的藍衫傳世實物,老年婦女的藍衫襟頭鑲緄裝飾形式都較為簡單,而鑲緄配布超越中心線者,大都貼飾有亮麗的織帶,因此幾乎可以歸納出,襟頭鑲緄超越前中心線者大都見用於較華麗的服形,或是布料較高級如絲或麻等較特別材質的藍衫,大都屬於較年輕婦女的服裝或是盛裝用的禮服。
參、材質用色
客家藍衫使用的材質以棉或麻質布料最多,根據研究分析30件南部客家藍衫材質發現,棉布使用最普遍有18件、麻布次之有6件,使用絲質布料有6件。其中絲質藍衫包含4件提花絲和2件平紋絲綢,除此之外屏東竹圍村江昶榮後代進士的第四代媳婦江陳庚妹女士還收藏一件黑色絨布製作的藍衫。根據江女士表示:「絨布一般用來製作細人的帽子(童帽)、翹鞋或拖鞋的鞋面,比較少用來製作整件的衣服,因為日據時代絨布是一種高級的布料,價錢很貴一般人家買不起,有錢的婦人家拿來作冬季的藍衫或褂袷(背心)穿。平常人家大都穿棉布藍衫,富有人家在夏季還有用涼爽的麻布、輕薄的絲料和花喬。」[15] 江女士保留了許多件不同材質的傳統藍衫,大都是其祖母和母親遺留下來的傳世寶貝。
客家藍衫的色彩以「藍、黑」兩色為主,鮮少採用其他鮮麗顏色。[16] 鑲緄配色以深、淺色調相互搭配,最典型的是以深藍色或黑色主布搭配青色或較淺的藍色緄邊,青色底布配飾黑色緄邊。近代美濃地區客家婦女在廟會、舞蹈或歌謠表演時所穿著的藍衫,大都是袖口搭配有鮮明的黃色布料、貼邊使用紅色的小碎花布裝飾,透過媒體傳播成為大眾所認知的傳統客家藍衫印象。根據屏東地區部份人士指出傳統藍衫的袖口搭配鮮明黃色者,是未出嫁的少女穿著的藍衫。但是,謝錦來老師傅則表示:「袖口搭配黃色是為了增加視覺效果,因為傳統的藍衫都是黑色或藍色的看起來很黯淡,為了讓藍衫看起來更加亮麗,所以選用一些較鮮明的布料來搭配,主要是為了好看並沒有特別的意義和區別。」[17]
在筆者經手分析過的傳世藍衫實物中,包括私人收藏、博物館以及地方文物館的收藏品約50餘件,確實未見過古老藍衫中袖口有使用鮮明黃色的配布者,只有近代的藍衫才有黃色配布出現。另外,藍衫大襟及袖口的闌干裝飾部份,目前一般最常見的紅花綠葉繡花飾帶,謝老師傅說那是他很久以前(約20-30年前)以傳統藍衫織帶花紋為樣本,請工廠以機器車繡製作的,使用時將繡好花紋的布條剪下來,折入縫份車縫貼飾在大襟及袖口上,於外緣再加上紅白相間的波浪紋花邊,即成為目前普遍見到的藍衫裝飾形式。
近年來因為民族意識抬頭,傳統服飾廣被重視,象徵客家婦女堅毅刻苦、勤勞美德的藍衫,已成為客家精神的象徵性符號之一,在各種客家相關活動中,常有各種改良式的表演藍衫出現,主要的形式大多不脫離藍衫的輪廓形貌,有的簡化衣服的長度或是增加袖口的裝飾,也有的增加衣身脇邊的綁帶,以表現古時婦女工作時將衣襟拉起塞入褲腰帶的形態。此外,有心傳承客家文化的工作者,為發揚客家傳統服飾文化精神,以藍衫上的各項特徵作為創作的元素,設計出許多創新的生活藍衫,為古老的傳統服裝開啟了新的生命風貌。
肆、釦子
傳統客家藍衫縫製時,並不直接將釦子裝置在衣服上,而是視需求才換置不同釦子。許多客家婦女日常生活與參加正式活動,都穿著同一套衣服,在重要慶典或節日時,則換上銀或銅材質的金屬釦子,就成了「正式禮服」。甚至家境富有的婦女還會以黃金來打造釦子,一方面具有保值作用,一方面也是非常高貴的裝飾。洗衣服時則可將全部的釦子拆下來保存,平時甚至不使用釦子,直接折取祭拜過後的香腳,別在釦絆上扣合,其儉約惜物的用心發揮到了極致。
藍衫的大襟上雖然有五對釦子,但是一般金、銀套釦只作三個,因為金屬釦非常昂貴只用在頷下以及胸前襟頭上的二對釦子,至於腋下以及脇邊的地方,則直接以布條打結作成布紐。美濃鎮新安銀樓的鍾女士說:「因為這些地方看不見不需要用貴重的金、銀釦來裝飾。日據中期逐漸不再使用套穿拆卸的方式而是直接把釦子套在扣絆上,這種金屬釦子大部分為銅釦,末端只有一個小洞,可以讓布紐穿過對折後直接綴縫在衣服上,如此的銅釦就無法拆換了。日據時期也有進口骨釦子(塑膠釦),但是幾乎沒有用在藍衫上。」[18]
台灣漢族婦女的服裝釦子,從清末到日據時期,釦頭部份主要有金屬和布紐結兩種,兩端搭配的布條稱為「扣絆」。「扣絆」的製作要先將布料縫製成紐條,剪成長約12-15公分左右的小段,對折後合併縫成前端有開孔的雙併紐條,然後固定在衣襟上。在客家婦女的藍衫上,紐條前端所預留的孔洞,右衣身片上為扣眼、大襟上的則用來套穿拆卸金屬釦頭。紐條製作成結狀的布帛扣稱為「紐子」,編結的紐頭現代人稱之為「葡萄結」或「蜻蜓眼」(從正面看上去像是蜻蜓的兩個大眼睛和弧狀的嘴巴造型)。這種一直線長條狀的扣子,稱為「直布扣」,在台灣早期傳統男女服裝上使用非常普遍。直布扣的紐子根據結飾打法的差異有所謂「八眼」和「九眼」的區分,主要是因為紐結打製完成後,紐頭上呈現出八個或九個結眼的差別。根據製作藍衫的老師傅表示,傳統藍衫的紐子大多為九眼紐頭,雖然看起來外型與八眼紐結很相似,但是九眼紐子較飽滿結實,據說客家人喜用此種多一節頭的九眼紐子,因為其中蘊藏有「出頭」的涵意。[19] 其實八眼和九眼紐子的差別在多出最頂端的一面結頭,這可能是所謂「出頭」的由來。
伍、裁剪結構
一、服裝輪廓
客家婦女藍衫的構成是屬於平面裁剪的形式,裁片上沒有做任何的打摺或立體結構,衣、袖寬鬆是一種離身性很高的服裝結構,不但對穿著者的體形有極高的隱蔽性,同時也非常符合台灣高溫溼熱氣候,衣著通風涼爽的需求。整件藍衫可以直接攤平張開形成一個T字形,寬闊的結構對於各種體型及各類活動均有高度的適應力,其優點在製作時不必非常準確量身即可縫製,因此對於穿著者的高矮、胖瘦有較大的彈性,必要時家人的服裝還可共同穿用。
客家婦女不論貧富貴賤都非常勤於勞動,插秧除草、收割犁田或操持家務都是婦女重要的工作,因此對服裝的機能性有較高的需求。日常生活中為了便於工作勞動,客家婦女主要穿著衫褲而甚少穿著裙裝。客家婦女日常穿著藍衫都是將前襟提高拉摺塞入褲腰位置,成為「前襟短後襟長」的造型,只有在重大的節日、典禮場合、家中有喪事或祭祀、拜佛時才會將衣襟放平。拉塞前襟時也要特別注意對直前中心線,不可以歪斜以彰顯端莊整齊。為了因應將衣裾塞入褲腰的形式需求,藍衫兩脇邊衣裾都開有很高的衩,有的分叉長度超過55公分以上。
對於藍衫衣襟拉塞在褲腰處的造形,有學者指出:「客家婦女穿著的衫褲,只要將大襟衫之前襟提高往前褲腰位置塞入,成為「前襟短後襟長」的造型,如此便成了便利活動的「工作服」。待從田間戶外返家入內,再把前襟拉回原狀,就成為「前後襟齊長」的「一般家居服」。」[20] 如此「前後襟齊長」的「一般家居服」說法,屏東地區許多客家長者指出可能是有人誤解報導,因為傳統上客家婦女平時不可隨意將藍衫衣襟放平,否則會受到公婆長輩糾正,甚至嚴厲指責說:「你家死人了嗎?不然為何把衣襟放下來!」[21] 藍衫衣襟放平與反折袖口放下來的形式,在早期有相同的象徵意義,表示家中正在治辦喪事。在傳統社會中此種嚴格的規制,有部份的長者解釋可能是因為過去客家婦女都必須勤勞工作,把衣襟放平是處於非工作、休息的狀態,在無特別儀式或慶典的場合放下衣襟有可能被視為懶惰的意向,因此會遭到長輩指責。不過這種習俗隨著西式服裝穿著普遍、藍衫淡出客家人的日常生活之後,逐漸不再有嚴格的限制。因此,近代有一些客家表演團體,為因應舞蹈或山歌表演需求而在藍衫衣身前片兩側加上綁帶,以方便模仿從前婦女將前衣襟拉塞在褲頭的模樣,顯見過去藍衫日常穿著的普遍形態。因此,田野調查的過程中有數位藍衫的縫製者,一再強調衣身兩旁加有兩條帶子的藍衫,並非古時傳統藍衫的形式,而是現代為了表演需求增加的變通做法,絕不是傳統的形式。
二、裁剪縫製
藍衫的裁剪縫製非常精簡,從傳世實物上經常可見到許多利用衣料特性來製作的例子。例如,藍衫的前後身片的裁剪縫製,大都利用布邊來作為前後中心線,只要縫合後將縫份燙開即可,不必作包縫或袋縫的處理,充分顯示其功能導向之服裝裁剪運用。另外,客家藍衫的布料裁剪有非常節儉且充分利用的例證,在小襟(或稱內襟,被掩蓋在裡面者)的處理上有許多剪接形式產生,有時甚至由2-3塊以上的布料組成,充分顯現出節儉的美德與物盡其用的巧思,對照閩籍婦女上衣在大襟處強調五裾齊長的結構形態有很大的差異。閩籍婦女禮服強調完美無缺,大裪衫衣裾大多為沒有缺損,故右前身疊襟之衣裾與衣襬同長,與左前身(左、右兩裾),及後衣身(左、右兩裾)總計五片,故稱「五裾齊長」,此與客家婦女短襟或接襟的做法有很大的差異。客家藍衫在裁剪排版上由於布幅寬度的限制以及儉約的性格特質,接袖是必然的結果,接襟則是惜物、節儉的變通方式。短襟不只在一般人家的棉布藍衫上出現,富有家庭裁製絲質藍衫也是採用短襟的形式。但是根據美濃謝老師傅的說法,南部地區的客家習俗,婦女在製作結婚禮服時也注重五襟齊長的形式,稱為「五福」,有招致福、祿、壽、喜、財的吉祥寓意。
藍衫釦子的縫綴編排,主要是在領口、大襟轉角處以及腋下和開叉頂點等處共有五對釦子,大襟彎斜部份不縫釦子,因為內襟通常加縫有一方小小的口袋,可以裝盛貼身物品。至於大襟、袖口等處的鑲緄配布,主要使用正斜布製作,可能有人會疑問一向精簡用料的藍衫,為何不使用直布裁剪鑲緄配布,而選用較為費布的斜裁。其實是因為斜布有較佳的延伸性,因為棉布很容易縮水,特別是過去的布料沒有像現在有經過許多加工處理,斜布鑲緄比較能夠確保外觀的平整,同時在斜布上折縫一道摺邊的袖口配布做法也是一種花樣變化,可以增添一些裝飾效果,美濃謝老師傅作如此的解釋。[22] 現代的棉布防縮水加工處理都作得相當好,所以現代藍衫的襟頭鑲緄大都採用直布裁剪,但是袖口還是使用斜布而且還保留古法折縫一道摺邊作為裝飾。
[1] 台灣慣習研究會,1903,《台灣慣習記事》,台北:台灣慣習研究會。
[2] 謝氏春枝,1942,〈台灣農村の廣東族〉《民俗台灣》,第2卷第8號,台北:東都籍株式會社,頁12-13。
[3] 林成子,1981,《六堆客家傳統衣飾的探討》,台北:作者發行。
[4] 林成子,1981,《六堆客家傳統衣飾的探討》,台北:作者發行,頁112。
[5] 鍾鐵民,1998,〈發展客家新文化〉《新个客家人》,台北:台原出版社,頁50。
[6] 陳運棟,1992,《客家人》,台北:東門出版社,頁341。
[7] 2005年12月5日,鍾喜梅女士訪談記錄。
[8] 2003年12月16日,美濃劉勤連先生訪談記錄。
[9] 2003年12月16日,美濃劉勤連先生訪談記錄。
[10] 指「蘭花一類的鮮明花草」,引自陳運棟,1992,《客家人》,台北:東門出版社,頁341。
[11] 徐珂,1996,《清稗類鈔》,北京:中華書局,頁6187。
[12] 粘碧華,2003,《刺繡針法百種》,台北:雄獅圖書股份有限公司,頁120。
[14] 2005年10月7日行政院客家委員會召開「客家服飾特色與元素研商會議」記錄,頁4。
[15] 2005年4月12日,江陳庚妹女士訪談記錄。
[16] 李瑞宗、陳玲香,2000,《藍‧台灣的民族植物與消失產業》,台北:陽明山國家公園管理處。
[17] 2004年12月17日,謝景來先生訪談記錄。
[18] 2005年12月5日,美濃鎮鍾喜梅女士訪談記錄。
[19] 2005年10月7日行政院客家委員會召開「客家服飾特色與元素研商會議」記錄,頁5。
[20] 葉立誠,2001,《台灣服裝史》,台北:商鼎文化出版社,頁315-316。
[21] 2006年4月12日,屏東萬巒林瑞輝先生、邱梅蘭女士口述記錄。
[22] 2004年12月17日,謝景來先生訪談記錄。
